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朋说 | 离婚纠纷实务解析：有限责任公司股权分割难点与解决路径
2026-03-10
朋说 | 离婚纠纷实务解析：有限责任公司股权分割难点与解决路径(图1)

摘要

内容摘要：离婚诉讼中，有限责任公司股权分割兼具理论复杂性与实践挑战性，因其具备人身权与财产权双重属性，故其分割不仅需遵循《民法典》婚姻家庭编相关规定，更与《公司法》中股权转让、股东优先购买权等规则深度交织。实务中，股权性质认定、单方擅自处分股权效力、分割方式选择及股权价值确定等核心问题，仍存在诸多争议与操作困境。
关键词：离婚诉讼  有限责任公司股权  夫妻共同财产  股权分割 股权价值评估


引言：婚姻走到尽头，股权如何分割？

随着经济社会的快速发展，家庭财富构成日趋多元，有限责任公司股权已从“小众财产”逐渐成为离婚案件中财产分割的核心标的之一。与房产、存款等传统财产不同，股权是集财产性权利（分红权、剩余财产分配权）与人身性权利（表决权、知情权、选择管理者权）于一体的复合型权利，其分割不仅涉及夫妻双方的财产权益，还关联公司存续、其他股东利益及商事交易安全，需同时协调《民法典》婚姻家庭编与《公司法》两大部门法的适用，复杂性远超普通财产分割。
司法实践中，尽管各地法院对股权分割的裁判规则渐趋明晰，但在股权是否属于夫妻共同财产、登记股东单方处分股权的效力、非持股方能否取得股东资格、股权价值如何确定等关键问题上，仍存在认识差异与操作难点。尤其是当双方无法就股权价值达成一致时，司法评估的启动、推进与采信，直接决定案件走向。基于此，本文结合法院生效裁判，聚焦离婚诉讼中有限责任公司股权分割的核心困境，梳理裁判规则，探寻解决路径，为律师实务、当事人维权提供参考。

一、基础前提：有限责任公司股权的法律属性与夫妻共同财产边界

正确界定有限责任公司股权的法律属性，明确其在夫妻共同财产中的边界，是实现股权公平分割的首要前提。股权作为股东基于身份享有的综合性权利，其特殊性决定了其在夫妻共同财产认定中的复杂性，需区分“股权本身”与“股权价值”两个核心概念。

（一）二元区分：

股权本身与股权价值的不同法律定位

司法实践中已形成共识：股权作为一项综合性权利，其本身并不当然属于夫妻共同财产，但股权所代表的财产价值，以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因该股权产生的收益，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。
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（2023）粤01民终9660号案件中明确指出：“虽然案涉公司股权属于黄某的个人财产，但是对于该股权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分红等收益，系基于公司经营取得的利润收益，依法应认定为黄某、邱某的夫妻共同财产。”该判决清晰划分了“股权本身（个人财产）”与“股权收益（共同财产）”的界限，为同类案件提供了裁判参考。
若股权系婚后以夫妻共同财产出资或增资取得，其财产性权益无疑属于夫妻共同财产，但在涉及家族企业、股权代持等复杂情形时，认定难度会显著增加。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在（2023）沪02民再17号再审案件中，针对股东主张名下资金系代公司收支、不应作为共同财产分割的抗辩，未简单采信单方陈述，而是通过严格核查每笔资金的来源、流向及用途，结合证人证言、银行流水等证据，区分认定“公司资金”与“夫妻共同财产”——对有充分证据证明用于公司经营的资金，不予认定为共同财产；对证据不足、无法合理解释的大额款项，依法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予以分割。该案启示我们，认定股权相关财产（转让款、分红款等）是否属于夫妻共同财产，需穿透审查资金实质流向，而非仅凭一方单方主张。

（二）权利界分：

登记股东与配偶的权利边界

关于登记在夫妻一方名下的股权是否属于夫妻共同财产，司法实践已从“形式说”（以登记为准）转向“实质说”（区分权利属性）。当前主流裁判观点认为：不能仅以出资来源于夫妻共同财产，就认定股权本身为夫妻共同共有，需明确区分股权的财产性权益与人身性权益——股权登记在夫妻一方名下，该登记股东享有完整的股东处分权，但其处分股权所得的财产对价，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。
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在（2023）新01民终2349号案件中阐述：“股权本身属于兼具财产性权利和人身性权利的复合体，其中的财产性权利只有当股权变现时才（可能）属于夫妻共同财产，对股权的处分则应当由登记的股东本人或其授权的人行使。当事人主张因股东的配偶与股东之间的夫妻关系，故转让的案涉股权属于夫妻共有财产的，没有法律依据。公司股权本身不是夫妻财产，股权所代表的财产利益或变价款才（可能）属于夫妻共同财产，配偶对股权变价款享有应有份额。”
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（2023）鲁01民终712号案件进一步强化了该观点，法院认为：“股权作为一项特殊的财产权，除具有财产权益内容外，还具有与股东个人的社会属性及其特质、品格密不可分的人格权、身份权等内容，其各项具体权能应由股东本人行使，《公司法》亦确认股权转让的主体为股东个人，而非其家庭。”
综上，离婚股权分割的核心认知：登记股东有权单独行使股东权利（人身性权利）；非登记方配偶的权利主要体现为对股权价值、转让对价的共有权，以及对股权变价款的期待权，而非对股权本身的直接支配权。

二、核心争议：夫妻一方擅自处分共有股权的效力认定

实务中，夫妻感情破裂或离婚诉讼前夕，一方通过擅自转让股权转移、隐匿夫妻共同财产的情形屡见不鲜。此类行为的效力认定，需平衡《公司法》的商事外观主义（保护交易安全）与《民法典》的夫妻共同财产保护原则（平等处理权），核心遵循“内外有别”原则，结合善意取得、恶意串通等情形综合判断。

（一）内外有别：

股权转让合同效力的核心裁判原则

司法实践普遍采用“内外有别”的裁判思路：股权转让涉及公司、其他股东及第三人，为维护商事交易安全和外观主义，股东对外转让股权的行为，不应仅因未经配偶同意而被认定为无效。
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在（2023）鲁01民终712号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中明确：“股权作为一项特殊的财产权，除具有财产权益内容外，还具有与股东个人的社会属性及其特质、品格密不可分的人格权、身份权等内容，其各项具体权能应由股东本人行使，《公司法》亦确认股权转让的主体为股东个人，而非其家庭。故股东有权决定是否转让其所持股份，无需征得配偶同意。”该判决明确区分了股权财产权归属与股权行权主体，认可登记股东单独转让股权的有权处分地位，受让方基于对工商登记的信赖，可善意取得股权。

（二）例外情形：

无权处分与善意取得的司法审查

尽管登记股东单独转让股权原则上属于有权处分，但若转让行为以恶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为目的，损害配偶一方利益，其效力将受到否定。法院审查此类案件时，核心关注受让人是否构成善意取得（需注意：善意取得制度仅适用于动产和不动产，股权转让的无权处分仅能参照适用），重点核查是否存在“恶意串通”情形。
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（2024）粤01民终27981号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案中，对该问题作出明确指引：王某某将股权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给其亲属王某甲，广州中院经审理认为，转让方与受让方存在亲属关系，转让价格与关联案件中的股权价值相差巨大，且各方无法作出合理解释，结合王某某夫妇存在大量诉讼的事实，认定该股权转让行为损害了债权人张某某的债权实现，判决予以撤销。该案的核心裁判逻辑是：“不合理低价+亲属关系”，足以推定受让人主观存在恶意，不构成善意取得。
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在（2024）京02民终2811号确认合同无效案件中进一步明确：“夫妻一方所实施的不合理低价转让股权的行为，客观上减少了夫妻可供分割的共同财产，而股权受让人作为交易相对人亦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情形的，配偶作为债权受损方可以通过债权保全制度请求撤销。”法院结合转让价格未经过合理程序、支付情况存疑、变更登记时间反常等因素，最终认定股权转让构成恶意串通，协议无效。
综上，单方处分股权的效力认定规则可总结为：原则上尊重商事外观，认可股权转让合同效力；例外情况下，若有证据证明受让人恶意、转让价格明显不公允，实质损害配偶利益，法院将刺破商事外观，确认转让行为无效或予以撤销。

（三）规避情形：

“名为代持，实为分割”的司法审查要点

除擅自转让外，持股方另一种常见的规避股权分割的方式，是主张股权系代他人持有，进而否认其属于夫妻共同财产。由于股权代持关系的证明难度较高，此类主张常成为持股方的“抗辩借口”，法院对此审查尤为审慎，核心要求主张方提供充分、确凿的证据。
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（2023）粤01民终22958号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中，对何某1主张其名下建民公司49%股权系代其父何某4持有的抗辩，进行了严格审查。何某1提交了其父及第三人出具的《声明》、与代办公司工作人员的聊天记录等证据，但广州中院经审理认为：股权转让等相关文件经鉴定为何某1本人签署，其主张对受让股权不知情与事实不符；且其与何某4之间未签订任何书面代持协议，何某4对于为何将股权转让给何某1亦未作合理解释。综合何某1在离婚诉讼中的陈述及其与公司、家人的关系，法院最终认定案涉股权属于夫妻共同财产。
  • 该案明确了股权代持抗辩的审查标准：法院倾向于要求主张方提供“形成于争议发生前、完整且无瑕疵”的书面证据（如书面代持协议）；事后补签的协议、利害关系人的单方证言，若无其他客观证据佐证，通常难以获得法院采信。

三、实务路径：离婚时夫妻共有股权的分割规则

确认股权所涉财产价值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后，如何选择合理的分割方式，平衡夫妻双方权益与公司人合性，是实务中的重点问题。结合司法实践，股权分割主要有“折价补偿”与“直接分割”两种方式，同时需兼顾其他股东优先购买权及特殊类型公司的分割特殊性。

（一）二元选择：

折价补偿与直接分割的适用场景

离婚时共有股权的分割，核心有两种基本方式，需结合双方意愿、公司人合性等因素选择：
  • 折价补偿：由持股方继续持有股权，向非持股方支付相应的股权折价款。该方式可避免公司股东结构变动，维护公司经营稳定，是司法实践中最常见的处理方式。
  • 直接分割：非持股方取得部分股权，成为公司新股东。该方式需满足公司人合性要求，且需尊重其他股东的优先购买权。
实务中，若双方无法就分割方式协商一致，法院通常有三种处理思路：一是基于有限责任公司人合性，或非持股方主张折价补偿，判决股权归显名方所有，非持股方获得折价款；二是其他股东放弃优先购买权时，判决夫妻双方直接分割股权；三是无法通过评估确定股权价值，且其他股东未明确行使优先购买权的，结合案件情况酌定分割方式。
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在（2022）京01民终2670号案件中，就体现了该裁判思路：一审法院委托评估机构对某公司股权价值进行评估，但因无法获取评估基础资料，评估机构退件处理；又因其他股东放弃优先购买权，法院最终判决对该公司股权按比例直接分割。

（二）程序要点：

其他股东优先购买权的行使规则

其他股东的优先购买权，是股权直接分割时必须面对的程序性障碍，其行使需满足“同等条件”（包括转让数量、价格、支付方式等）的要求。值得注意的是，《公司法》第84条对股权对外转让规则作出重要修改，删除了“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”的要求，改为“书面通知+优先购买权”模式，为非持股方直接取得股权提供了便利。
根据《公司法》规定，股东对外转让股权时，只需书面通知其他股东，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三十日内未行使优先购买权的，视为放弃优先购买权。此时，非持股方可以依照离婚协议或生效法律文书取得股权。
（2022）京01民终2670号案件中，对于某1公司的股权，其他股东王某表示行使优先购买权，但未给出具体方案，法院最终视为其不行使优先购买权，判决刘某依法享有该公司40%的股权。该案明确：法院在推进诉讼进程时，不能因优先购买权问题无限期拖延；若主张行使优先购买权的股东未明确方案、不实质推进，法院可视为其放弃权利，进而直接分割股权。
实务中，“同等条件”的确定往往成为争议焦点。若双方无法协商，可采用竞价方式，由有意购买的股东与非持股方竞相出价，形成公平交易价格；若无法形成竞价，则需启动股权价值评估程序，以评估结果作为“同等条件”的参考依据。

（三）特殊情形：

特殊类型公司的股权分割难题

一人公司、夫妻公司等特殊类型的有限责任公司，其股权分割具有特殊性，需重点关注工商登记比例效力、公司人格否认风险等问题。
  • 夫妻公司（仅夫妻二人作为股东的公司）：司法实践中，夫妻公司的股权分割需注意两点：一是工商登记的股权比例，不构成夫妻财产约定，夫妻内部分割时，仍需依照《民法典》婚姻家庭编的原则，结合出资来源、实际经营情况等综合分割，工商登记仅具有对外公示效力；二是公司人格否认风险，尽管目前对于“夫妻公司是否视为实质一人公司”存在争议，但司法实践中已出现相关裁判——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在（2023）鲁02民终10142号案件中，认定某乙公司虽登记为夫妻二人持股，但实质上属于“一人公司”，适用公司人格否认规则，判决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。同时，也有裁判观点认为，夫妻公司能否适用人格否认，核心不在于“夫妻关系”，而在于夫妻共同财产与公司财产是否混同、夫妻是否过度支配控制公司，需回归《公司法》第23条第1款的规定综合判断。
  • 上市公司或“新三板”公司股票：分割规则相对简单，婚后取得的上市公司股票，可按数量分割并办理非交易过户；婚前持股、婚后上市的，需通过评估计算个人财产（婚前股权价值）与夫妻共同财产（婚后增值部分）的比例，再进行分割。

四、关键难点：夫妻共有股权价值的确定规则

股权价值的确定，是离婚股权分割的“核心痛点”——股权价值受公司经营状况、市场环境、行业前景等多种因素影响，波动性强，且常因信息不对称（持股方掌握公司核心财务信息）导致双方无法达成一致。结合司法实践，股权价值的确定遵循“协商优先、评估补充、酌定兜底”的原则，同时需明确举证责任分配与不配合评估的法律后果。

（一）协商优先：

最高效的价值确定方式

实务中，若夫妻双方能就股权价值达成一致，法院通常会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，判决股权归持股方所有，由持股方支付另一方相应折价款。这种方式的优势在于：一是避免司法过度介入家庭事务，尊重当事人意愿；二是节约诉讼成本，规避耗时耗力的评估程序；三是有利于维系各方关系，为后续履行创造条件。
需注意的是，协商确定的股权价值，无需严格遵循市场评估标准，可结合双方对公司的了解、盈利预期、发展前景等因素综合判断，只要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、不损害第三方利益，法院通常予以认可。

（二）无法协商：

股权价值的三种确定路径

当双方无法就股权价值达成一致时，法院需借助外部机制确定价值，实务中主要有三种路径：
  • 委托专业评估：这是最直接、最常用的路径。由法院委托具备资质的评估机构，对公司整体价值进行评估，再根据持股比例确定股权价值。该方式的核心是确保评估机构的中立性、评估资料的完整性，以及评估方法的合理性。
  • 参考备案资料或行业标准：当评估无法进行（如持股方不配合提供财务资料）时，法院可依据企业在行政管理部门备案的财务资料（如年度报告、税务申报材料），或参照同行业类似企业的利润水平、股权交易价格，核定股权价值。
  • 结合在案证据酌定价值：法院综合考虑公司注册资本、实缴出资额、历年分红情况、行业平均利润率、类似公司股权交易价格等因素，酌情确定股权价值。该方式适用于评估无法进行、备案资料不完整的情形，体现法院的自由裁量权。
实务中，信息不对称是导致股权价值无法协商的核心原因——持股方往往利用其信息优势，拒绝提供公司财务资料或隐瞒公司经营状况，阻碍评估程序推进。此时，举证责任分配与法律后果的承担，成为关键。

（三）举证责任与不配合评估的法律后果

股权价值评估的顺利推进，依赖于各方尤其是持股方的配合。若持股方无正当理由消极应对、阻挠评估，导致评估程序无法进行，法院将依法作出对其不利的认定。
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在（2024）京03民终15984号案件中，李某1提交了某甲公司的银行流水、企业年报等证据，证明股权收益情况，而刘某1未能提供相反证据，法院最终采纳了李某1主张的股权价值。
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在（2022）京01民终8772号案件中，进一步明确了不配合评估的后果：因陈某1、彭某1恶意串通转让股权，导致股权无法返还，需通过评估确定损失；但彭某1以“不应采用收益法评估”为由，拒绝填报相关数据，导致评估机构因资料不足退案。北京一中院审理后认为，在无法通过鉴定意见证明股权价值的情况下，一审法院参考公司融资时的公开投资金额、融资比例、业务增长率等数据，综合酌定的损失数额，具有事实基础，予以维持。
该案确立了重要裁判规则：掌握公司核心财务资料的一方，无正当理由拒不配合评估，导致股权价值无法通过常规方式确定的，法院可结合案外公开数据、行业惯例及案件整体情况，行使自由裁量权，作出对拒不配合方不利的认定。

五、实操指引：证据收集与司法评估的核心要点

股权价值的确定是股权分割的“最后一公里”，也是最复杂的环节。高效、准确确定股权价值，需依托科学的证据收集策略和严谨的司法评估规则，结合评估基准日选择、评估方法适用、评估报告质证等要点，最大化维护当事人权益。

（一）评估基准日：

影响股权价值的关键节点

评估基准日的选择，直接决定股权价值的认定结果，需结合股权性质区分处理：
  • 若股权系婚内共同财产（婚后出资取得），只需确定一个评估基准日，通常由法院结合案件审理进度，选择离婚日、起诉日或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日中的一个，法院对此具有自由裁量权。
  • 若股权系一方婚前取得、婚后产生增值，需确定两个评估基准日——结婚日（确定婚前股权价值）和离婚相关节点（确定婚后增值部分价值），仅对婚后增值部分作为夫妻共同财产分割。

（二）证据收集：

为股权价值确定奠定基础

证据收集的核心是打破信息不对称，尤其是非持股方配偶，应积极申请法院调查令，调取以下关键证据：
  • 工商登记资料：包括公司注册资本、股权结构、历次股权变更记录等，了解公司基本背景信息，确认股权取得时间、出资来源。
  • 核心财务资料：包括资产负债表、利润表、现金流量表、审计报告、税务申报材料、股权转让协议、行业估值报告等，这是评估公司价值最核心的数据来源。
  • 银行流水：重点调取目标公司及持股方的个人账户流水，核查是否存在账外收入、转移利润、大额可疑资金往来等情况，揭穿持股方隐瞒财产的行为。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在（2023）沪02民再22号案件中，就通过深入分析银行流水，揭示了资金真实去向，最终认定持股方转移夫妻共同财产。
  • 公司决策文件：包括股东会决议、董事会决议等，了解公司重大决策、利润分配方案、对外投资情况等，这些因素均会对股权价值产生重大影响。
同时，持股方若主张股权价值较低，需提供反驳证据，如公司亏损证明、负债清单、行业下行趋势说明等，否则将承担不利后果。

（三）司法评估方法：

选择适配企业的评估方式

资产评估的三大基本方法（成本法、市场法、收益法），适用场景不同，选择何种方法直接影响评估结果的合理性。法院委托评估时，通常会明确评估基准日和评估目的，具体评估方法由评估机构结合企业实际情况判断。
  • 成本法：以评估基准日公司各项资产和负债的重置成本为基础，计算净资产评估值。适用于重资产型企业、亏损或微利状态的企业。优点是客观、有据可查；缺点是难以反映企业未来盈利能力及无形资产价值（如品牌、技术）。
  • 市场法：参考类似公司的股权交易价格，通过对比分析确定股权价值。适用于市场交易活跃、存在可比交易案例的公司。优点是评估数据来源于市场，能真实反映市场对企业价值的认可；缺点是难以找到与被评估企业在规模、增长前景、风险等方面完全一致的可比案例。
  • 收益法：将被评估企业未来预期收益折现，确定企业价值。适用于具有持续盈利能力、未来收益可预测的企业。优点是能全面反映企业整体价值（包括无形资产）；缺点是评估结果依赖未来收益预测，主观性较强。
评估方法的选择并非绝对，需结合企业类型、经营状况、可获取资料等因素确定。建议当事人聘请专家辅助人，对评估报告进行质询和论证，确保评估方法合理、参数选取科学。（2022）京01民终8772号案件中，评估机构就明确表示，可根据案件需求调整评估方法，补充相关数据后完成评估，体现了评估方法的灵活性。

（四）评估报告的质证与救济途径

评估报告出具后，双方当事人有权进行质证，对评估结果有异议的，可通过以下方式救济：
  • 申请鉴定人出庭作证：要求评估机构工作人员出庭，就评估方法、参数选取、数据引用等专业问题作出说明，回应当事人异议。
  • 聘请专家辅助人出庭：由专业人士（如资产评估师、律师）出庭，就评估报告的专业问题提出质询和意见，协助法院查明事实。
  • 提出书面异议并申请专业技术评审：若认为评估报告存在严重瑕疵（如参照标准不当、计算错误、遗漏重要资产或负债等），可依据《人民法院委托评估工作规范》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确定财产处置参考价若干问题的规定》等相关规定，提出书面异议，申请专业技术评审，纠正评估中的专业失误。

结语：平衡三方利益，破解分割困境

离婚诉讼中有限责任公司股权的分割，是横跨婚姻家庭法与商法的复杂系统工程，其核心在于平衡三大权益——夫妻双方的财产权益、公司的人合性、商事交易的安全性。
结合本文梳理的裁判规则与实务路径，可总结核心要点：
一是股权性质认定：需区分“股权本身”与“股权价值”，结合取得时间、出资来源等综合判断；
二是单方处分效力：遵循“内外有别”原则，重点审查受让人是否善意、是否存在恶意串通；
三是分割方式选择：优先尊重当事人协商，无法协商时采用折价补偿或直接分割，兼顾其他股东优先购买权；
四是股权价值确定：遵循“协商优先、评估补充、酌定兜底”，强化举证责任，规制不配合评估的不诚信行为。
未来，随着《公司法》的进一步实施和司法实践的不断积累，股权分割的裁判规则将更加细化。对于律师而言，需精准把握两大部门法的衔接要点，结合案例经验，为当事人制定最优维权策略；对于当事人而言，需重视证据收集，积极配合司法程序，理性主张权益。唯有如此，才能实现股权的公平分割，兼顾各方合法权益，推动案件高效、公正解决。


参考文献：
王丹：《婚姻关系中涉及有限责任公司股权的若干实践问题》，《法律适用》2024年第12期。
汪洋：夫妻共有股权的三重维度及其处分与分割——《民法典婚姻家庭编解释（二）》第9-10条评析，《中国应用法学》2025年第1期。
缪宇：《夫妻共有股权：形成、管理和处分》，《社会科学研究》2022年第6期。
姜大伟：《夫妻单方处分名下股权效力认定的利益衡量及其规范路径》，载《北方法学》2021年第5期。
赵玉：《夫妻股权分割：从比例到价值的转向》，《法学评论》2025年第4期。






作者简介

朋说 | 离婚纠纷实务解析：有限责任公司股权分割难点与解决路径(图2)


吉祥 律师

上海道朋律师事务所

主要执业领域为民商事争议解决、婚姻家事与财富规划，擅长综合使用诉讼与非诉手段帮助客户解决疑难复杂问题，在房地产纠纷、合同纠纷、公司股权纠纷、婚姻家事、高净值人士家族财富规划、劳动争议等方面有丰富的办案经验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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